本期音乐为新世纪音乐专题,大部分具有格里高利圣咏的特性。
所谓格里高利圣咏(Gregorian Chant),其源头并不如名字那样单一。它并不是某一个人发明的,而是在公元8至9世纪之间,由西欧教会在政治与宗教整合的过程中逐渐整理、规范出来的一套礼拜音乐体系。它被归名于格里高利一世,但这更像一种象征性的命名。真正发生的,是在加洛林文艺复兴时期,教会试图统一礼仪与信仰表达,于是将罗马传统与高卢地区的音乐融合,形成了一种新的声音秩序。
当工业文明、城市化与信息化不断加速,人类进入一个高度复杂且噪音密集的环境。音乐也经历了从古典到浪漫,再到现代与后现代的剧烈变化。结构越来越复杂,表达越来越个人化。但与此同时,一种“反向的需求”开始出现:人们渴望重新获得安静、空间感,以及某种超越现实的体验。于是,新世纪音乐(New Age Music)在1970年代逐渐成形。它并不是一个严格的流派,而是一种审美取向的集合。它融合了多种来源:西方古典与宗教音乐(尤其是圣咏)、东方音乐与冥想传统、电子合成器技术、环境音乐(Ambient)。其中,布莱恩·伊诺提出的“环境音乐”(Ambient Music)理念,对新世纪音乐产生了深远影响。他认为音乐可以像光线或空气一样存在,不需要被主动聆听,而是成为环境的一部分。这几乎与圣咏的“功能性”形成了跨越千年的呼应。
声音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,在中世纪,这条河流流经石制教堂的阴影。人们站在其中,用同一旋律歌唱,让声音抹去彼此的差异。那时的音乐,是一种集体的呼吸,是对未知的敬畏。后来,河流分叉。复调、交响、歌剧、电子音乐……它们像不同的支流,各自奔向更复杂的地形。音乐变得繁复,也变得锋利,个体的声音越来越清晰。
直到某一天,人们再次感到疲惫。于是他们开始回望,不是回到过去的宗教,而是回到那种被时间拉长、被空间包裹的状态。新世纪音乐就在这样的回望中出现。它没有信仰的约束,却继承了那种“缓慢”的力量。它像一片人工制造的夜空。你知道它并不真实,但当你抬头时,依然会短暂地相信,那里确实有星辰。而在这条河流的两端,圣咏与新世纪音乐彼此遥望。一个在历史的深处回响,一个在当代的耳机中扩散。它们之间没有直接的桥梁,却通过人类对“宁静”“超越”“消解自我”的持续渴望,保持着隐秘的联系。
你在聆听时,其实并没有跨越千年。
你只是站在同一条河边,坐看山河与湖海,看水流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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